第(1/3)页 日子一晃,又过了小半个月。 江霖的身体早已彻底养好了,脸色红润,脚步沉稳。当初店被砸后,他被那桩莫须有的冤屈堵着心口,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不吃不喝,硬生生熬垮了身体住进医院,连带着多年的老胃病也跟着犯了,如今在心玥日日不重样的养胃餐里,也养得好了大半。槐香小馆那边,老方和小李早把装修收尾工作全部做完,墙面刷得匀净,桌椅摆得整齐,后厨的厨具全换了新的,连门口那块“槐香小馆”的木质招牌,都重新打磨描了金,万事俱备,只等着江霖敲定开业的日子。 可每次老方和小李打电话过来问,江霖总是笑着应“快了快了”,挂了电话,却又对着窗外的槐树发起呆,迟迟不肯定下那个日子。 心玥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 她太清楚江霖的症结在哪了。他不是怕做饭,更不是忘了怎么颠勺掌勺。 在家的日子里,他会早早起来,给念念做软糯的鲜虾蔬菜粥,用模具把辅食压成可爱的小兔子形状,耐心十足地哄着女儿一口口吃下去;会记得心玥爱吃的每一样菜,提前备好食材,在厨房里忙前忙后,做出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,端上桌时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。握着家里的锅铲时,他的手永远稳当,动作永远从容,眼里全是对烟火日常的热爱。 可唯独提起槐香小馆的灶台,他眼里的光就会暗下去。他会趁着午后念念午睡的时候,一个人开车去店门口,却从不推门进去,只隔着玻璃门,望着后厨的方向沉默半天;他会翻出自己用了十几年的定制厨刀,拿在手里反复摩挲,指尖抚过锋利的刀刃,却始终不肯把刀架带去店里;甚至有一次老方拍了后厨灶台的视频发过来,他只看了一眼,就匆匆锁了屏,指尖微微发紧。 那根扎在他心里的刺,从来都不是灶台,不是做饭,是那桩辩白过却依旧留着疤的冤屈,和血脉至亲迟来的歉意,解不开他心里的疙瘩。 事情的起因,不过是2400块钱——是父母给正在读高中的小儿子江鑫准备的一个学期生活费。钱放在家里的抽屉里不见了,父母连问都没问一句,直接一口咬定,是江霖偷偷拿走了。就为了这2400块钱,他父母闹到了槐香小馆,当着满街邻里、老顾客的面,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家贼、白眼狼、偷弟弟生活费的不孝子,闹到最后,更是红着眼把店里砸得一片狼藉。 那天江霖站在满地碎玻璃里,浑身发冷,百口莫辩。他一遍遍说自己没拿,甚至把自己的手机支付记录、银行卡流水都翻出来给他们看,可父母根本不听,一口咬定就是他偷的,围观的人指指点点,那些探究、鄙夷的目光,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。 而比父母的栽赃冤枉更让他寒心的,是爷爷奶奶的态度。 从事情发生的第一天起,两位老人就信了儿子的一面之词,从头到尾没问过他一句事情的原委,没问过他一句受没受委屈,只跟着一起指责他不懂事、不孝顺,逼着他给父母低头认错。 直到后来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,爷爷奶奶才知道,是自己错怪了大孙子。姑姑隔三差五就打电话来,话里话外都在劝,说两位老人知道错了,天天在家念叨他,心里愧疚得很,想亲自来城里看看他,给他赔个不是,问问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。 可每次姑姑问他的意思,问他方不方便、愿不愿意见,江霖都只是含糊地应着,从来没给过一句准话,没表过一次明确的态。 不是他铁石心肠,是他心里的疙瘩,怎么都解不开。 他忘不了,自己被父母堵在店里辱骂、被街坊邻里指指点点的时候,爷爷奶奶没有站出来信他一句;忘不了,他一遍遍解释自己没拿钱,换来的却是他们“就算没拿,你也不该惹父母生气”的指责;忘不了,他被气到住院,躺在病床上最狼狈的时候,他们没有一句关心,只有“你不认错就是不孝”的逼迫。 如今真相大白了,他们一句“知道错了,想看看你”,就想抹平之前所有的寒心和委屈,他做不到。 江霖天天在心里反复拉扯:到底该不该原谅?该不该让他们来?让他们来,当初那些不被信任、不被维护的日日夜夜,那些扎在心上的钉子,拔不掉,疼还在;不让他们来,他们是从小在他被父母打骂时,偷偷给他塞糖、护着他的爷爷奶奶,是血脉相连的亲人,那句迟来的歉意,又让他心里堵得慌,喘不过气。 这份拧巴,这份至亲的不信任刻下的疙瘩,最终都化作了对那方灶台的畏惧。他怕一站回槐香小馆的灶台前,耳边就会响起“家贼”“白眼狼”的辱骂,眼前就会浮现出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,就会想起连爷爷奶奶都不肯信他的那种彻骨的寒,让他连手里的炒勺都握不稳。 第(1/3)页